Friday, January 12, 2007

第五章:不堪的往事

你们看到了我的光环,我的灿烂。

我是天上最灿烂的星星,你们却谁都不问我来自哪里。

那是一段不堪的往事,也许没有人在乎,没有人记得。

只有我,只有我。

“问你呢!你和翼怎么啦?”

易翮被妈妈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来。

她抬头一看,母亲皱着眉头看着自己。父亲满脸的不耐烦,眼睛瞪得老圆的。双手抱在胸前,翘着二郎腿,一只脚在空中一抖一抖。

她突然感到很疲惫,也不愿多说,站起身来。

“你给我站住!”父亲跳了起来。

易翮想起小时候,最害怕父亲大声地呵斥。她转身冷冷地看着父亲。

“我已经不靠你了,你不用对我这么无理。如果你不满意我,我现在就带着女儿走。”

母亲听见这话,也站了起来,拉住易翮的手。

“没有人要你走。就住在这里,有话慢慢说。”

可是父亲火气已经上来,他一把扯开母亲。

“你少惯着她。从小就惯着她,现在好了,惯成了什么样子!”

易翮推开父亲,跑过去扶助有些站立不稳的母亲。

“我什么样子?我告诉你,我一周的薪水比你一年的都高,我家一个洗手间比你卧室都大!你信不信我一个小指头就能捏死你?这在你眼里不就是成功了吗?可是我告诉你,这些都不重要!我的女儿爱我、敬重我、崇拜我,可是你的女儿鄙视你!你听见了没有?我鄙视你!我这些年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做过,我活得心安理得,我爱护我的亲人,我一句谎话都不对他们说。你敢说你也是这样坦坦荡荡地活着?”

父亲被易翮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。从小到大,易翮从来没有顶过父亲一句嘴。每当父亲责骂她,她就坐在那里默默地听。父亲看见她不理不睬的神情,总会越发生气,常常一骂就是好几个小时,张牙舞爪,好不狰狞。易翮在搬离父母家,独自在外居住之后很多年,也常常在睡梦中回到那个时候。一觉醒来,泪流满面。易翮对自己说,独立之后,再也不让任何人这样对待自己。

易翮看父亲接不上话了,冷笑一声。“你不敢说,是不是?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责骂我?”

关上卧室的门之后,易翮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动弹。她感觉自由无比,像是儿时的噩梦被摔成了千万个碎片,像是一个许久不见天日的囚犯终于自己牢房中放了出来。她仿佛看见小时候躲在被子底下痛哭的自己,她记得那双眼睛里写满的无助与绝望,记得那双小小的拳头篡得紧紧地感觉,让手心隐隐疼痛。她也看见现在的自己走过去抚摸着那个小女的头,告诉她再也不用受委屈。

易翮回过神来,叹了口气,又走去房间去看思思。

母亲安排易翮住客房,思思住易翮原来的房间。走进自己儿时的卧室,易翮仿佛回到过去。这已经不是易翮小时在B城居住时住的那间房,后来父母又搬过几次。可是家具都还保留着原来的那套。床头的毛绒玩具从来没有动过,天花板上吊着易翮小的时候亲自挑选的灯,地上铺着的易翮小的时候,妈妈淘来的波西米娅小圆地毯。家具一层不染,易翮知道,母亲把所有东西都替她保存得很好。

母亲坐在床头看着思思,抚摸思思头发的手微微颤抖。

思思裹着厚厚的被子,睡得很香。微微张着嘴,卷发在枕头上铺散开,像个小小的安琪儿。

易翮轻轻地叫了声妈妈,在母亲身边坐下。仔细看母亲的侧脸,才发现母亲已经泪流满面。

母亲扭过头来,压低声音,难过地说:“我一直都不知道,现在外孙女已经这么大了。”

易翮最看不得母亲流泪,懊悔、抱歉、难过一齐涌上心头,鼻子一阵发酸。她强忍住泪水,佯装轻快地对母亲说:“这不是带回来给你看了嘛。那时候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。”

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“担心是应该的。我算过了,你生她的时候还在上学,多艰苦。我们竟然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了。那时候,翼在不在你身边?”

易翮苦笑了一下,不知是否应该告诉母亲。

母亲已经看出来了,落着泪说:“女儿啊,你一定吃了很多苦。”

易翮没有回答。要说吃苦,天下母亲还不都是一般苦。她自己也是母亲了,不会在自己目前面前诉这样的苦。可是那段往事,真的不堪回首。

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,真好是翼被全国最好的法学院录取,和父母订下回国的机票的同一天。

易翮从医院回来,心里忐忑不安。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理智告诉她,这个孩子必须打掉。她给翼打电话,说下课后要翼在家里等她,她有事要告诉他。翼在电话里还是很正常的,可是等到下午去他家的时候,他早就站在门口等候。易翮还没有走到门口,他就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易翮心里又惊又喜,翼唯一一次在门口等候她的时候,是她有次趁翼午睡的时候,偷偷溜出去买一杯咖啡喝,结果翼醒来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那次她回来,翼焦急地抱住她,说我房子里到处都找过了,急死我了。

易翮每每回想这个小插曲,就会微笑地流泪。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让她一直心甘情愿地停留在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,默默期盼着奇迹地发生。

易翮万万没有想到,她等到的奇迹竟然是思思这个小天使。

那天易翮还没有在翼的怀抱里反应过来,翼已经搂着他又摇又跳。

“我进了!我进了!”

易翮赶忙推开翼。“你不要摇我。”

翼也不在意,松开了手,在易翮面前踱来踱去,一面大笑不已。

易翮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。

“你进了Y校?”她惊喜地问。

翼自豪地点点头。

易翮也跳了起来,肚子里的孩子忘得一干二净。不论以后发生什么,易翮坚信,那一刻,她是真诚得为翼高兴。为他那么久以来的努力,为他一生的梦想,为他不可限量的前途。

易翮看着翼兴高采烈的神情,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扫他的兴。她决定暂时不告诉翼。她强压下隐隐作痛的心,回到父母的家里。她强烈地渴望有个人说说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最信任的不外乎自己的母亲。

可是一进门母亲就对易翮说:“你来得正好,我还想去找你呢!”

易翮以为出了什么事,连忙问母亲怎么了。

母亲微微一笑,说:“我们订好机票了,过几天就走。”

易翮心里咯噔一下,顿时觉得手脚发凉。

“这么快啊?”易翮努力地让自己显得轻快。

“是啊,买房子的事情都拖了人了。你爸爸想赶紧回去,还能赶上下学期开学。”

易翮的父亲被国内的两所大学聘用,连带着也帮母亲安排好了工作的地方。他们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了,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,回国继续完成自己的事业。

易翮记得自己回到家里,关上房门,呜咽道:“一个又一个,全都离开我。我还要承受多少?”眼泪随之留了下了,眼前一黑,重重地倒在地上。

在黑暗中,易翮无限留恋那平静之乡,不愿被拉回到现实中去。醒来后,还不知道以后的路还有多少颠簸。她从此孤独、寂寞、无助,她要一个人慢慢挣扎,无依无靠,为生存而付出无限的时间与精力。。。。。。

易翮原本决定把孩子拿掉。她还在上学,不论从经济上、时间上来看,都不可能抚养这个孩子。可是醒过来之后,她从地上缓缓坐起,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决定把孩子生下来。

她喃喃地说:“我的宝贝,真不想生下你到世上受苦受难,可是妈妈太寂寞,妈妈只有你了。你来纪念妈妈与爸爸的爱情,来替爸爸陪伴妈妈吧,妈妈永世感激你。”

后来的日子,易翮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。

她先把父母送到机场,再把翼送到机场。以往每次翼放假回家,她都哭着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,可是这次她一滴泪都没有流。她望着他们的背影,渐行渐远,疼痛到麻木。伸出手想抓住什么,可什么也抓不住。他们竟然谁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那一刻,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。可是一直放在肚子上的手,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让她重新看见希望。

易翮知道,难过归难过,不能把这种低潮的情绪带给女儿。她用力地打起精神,一天一天、一秒一秒地慢慢往后熬,每过几分钟就要提醒自己一下,如果这样倒下了,多对不起自己过去的努力。就这样每多坚持一刻,就给下一刻多一个继续坚持的理由。

也许受过磨难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。易翮仿佛一间长大。

她开始省吃俭用,每分钱花出去之前都细细盘算。法学院学业紧张,很少有学生能腾出时间打工,可是易翮一下课就去打工,帮人辅导功课、在餐馆端盘子,她什么样的工作都试过。她把攒下的钱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,还把部分作了长期投资。易翮也开始频频出席教会的活动,结识了不少善良的老人。她仔细地观察他们,希望女儿出世之后可以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替她照顾。

同学们也总是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易翮。她也不在意,原本就不是个合群的人。同学们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,易翮都是独自度过。

那种打了一晚上工,半夜挺着大肚子到图书馆去读书,天亮前再一个人蹒跚地走回家的滋味,不是任何言语可以形容的。短短数月,人生的酸苦易翮像是已经尝尽。她麻木地承担着一切,心情却变得异常平静。她仿佛再世为人,把所有精力放在自己和女儿的未来上面。

以前那些以翼为世界中心的日子像是别人的故事。易翮从早到晚,从月初到月底,用忙碌来麻痹自己,从来不留一刻多余的时间让自己停下来思考。有时午夜梦回到过去家人与男友都在自己身边日子,醒来后发现又是独自一人,她也会失控地大声哭泣,疼痛地思念着他们。可是在她心里总是想,他们既然已经离开,就不用过于牵挂,毕竟目前还有更大的问题,人总是要往前看的。

女儿出生在寒冷的一月。易翮怕耽误学业,不敢拖延时间,一早对医生说好,孩子直接剖腹产拿出来。她告诉医生和护士不会有任何家人来陪伴,要她们在她麻醉时帮她照顾孩子。他们同情地看着易翮,让她心里感到一阵难堪与刺痛。

她在麻醉下昏昏睡去之前,恍惚间看见了向她走过来。她喃喃地叫着他,伸出了手,然后陷入深深的昏暗当中。

从麻醉中苏醒之后,易翮望着护士抱到自己眼前的那团小人儿,在孩子的脸上隐约看到了翼的轮廓。易翮抱住孩子,流下感慨的眼泪,用衣袖擦去眼泪,可是擦了又流下来,擦了又流下来,怎么也停不住。

易翮第二天就出院了,带着孩子,回到了自己小小的公寓。虽然孩子生下来,让易翮松了一口气,但她隐隐感觉到,苦日子才刚刚开始。

第四章:无悔的爱

我原本是无忧无虑的鸟儿,飞翔在无边无际的海。

遇见陆地上的你,折断我的翅膀,奉上我的爱。

可是你离开了我,可是我已不能再飞。

可是我爱你。我无怨无悔。

就这样,他们常常在校园、图书馆、体育馆相遇。翼总是礼貌地向她点点头,而她会回以一个微笑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易翮渐渐开始计算每次相遇的时间。她发现自己总是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。她常把别人认错是他,走近一看发现不是,再失望地走开。

晚上在体育馆打工的日子是她最期待最开心的时候。她常抽空在昏暗的楼道里走来走去,希望能瞥见他的身影。有时候他没有去摔跤,她整晚都会感到情绪低落。

易翮永远也解释不清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。她感到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地,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拖她下沉,她怎么挣扎都不能逃离。

对她来说,翼始终遥不可及,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接近他,更没有想过和他会有什么未来。偶尔易翮也问自己,这样是否太傻。可是不这样做,她又能怎样呢?她没有过多地思考,她只是凭直觉去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。

就这样,恍恍惚惚地过了两年。

易翮急于完成学业,开始独立的生活。原本四年的大学,被她缩短成三年来读。

看着大学毕业的期限渐渐逼近,她原本以为对翼那些莫名的感情会慢慢淡却,但事与愿违,每次寒暑假回来见到翼,就越发迷恋他。她不敢对翼说什么,可是看着时间一天天从指缝中流走,她渐渐变得焦躁不安。

易翮不相信缘分与命运,她信奉事在人为。她希望自己所作的每一件事皆让自己无怨无悔。她知道,如果她就这样眼看着幸福渐行渐远,她余生都会问自己,当时如果把握住机会,又会怎么样?可是面对翼,面对他的毫不知情,他的彬彬有礼,易翮感到无助与茫然。

她任由两种矛盾的情绪推动自己,时而回避翼,时而又主动地寻找二人相遇的机会。她珍惜与翼在一起的时间,却又宁可不去面对他。

在图书馆,她总是坐在翼的身边,时不时与他聊聊天。他们渐渐熟稔。她陆陆续续地收集来翼的信息。他的名字怎么写、他家住在哪里、他多大了、他学的什么专业、他的朋友都是哪些人。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些消息,像一块拼图,满满地凑起来。这样单方面地去了解他,给了她莫大的满足。

不知哪天,哪里来的勇气,易翮读书读得累了,就把头靠在翼的肩上。让她惊喜的是,翼没有推开她。他握住易翮的手,慢慢摩挲她的手指。

每当易翮对人提起这段往事,她都淡淡一笔带过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一天一天地挨到云开日出是多么艰辛。如果有人问她是否愿意一切从头来过,她会毫不犹豫地说,不。

记得母亲对她说过,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爱她多于被她爱的人。女孩子还是含蓄一点好,让男孩子来追求,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真的被爱。母亲说的是经验之谈,是用自身的血泪换来的教训,易翮一直都是小心信奉的。

可是面对翼,她抛开了自尊,掌握了一切主动。翼只是欣然接受着。她无时无刻不渴望从翼的反应中获取一点点鼓励。她是那样辛苦。

熬到翼第一次约会她,她觉得自己已然苍老。她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处于了劣势,可是她安慰自己,恋爱不是竞技场的比赛,她只要做到无怨无悔。

心力憔悴的时候,易翮总会告诉自己,明天一定会更好。

易翮永世不会忘记她与翼的第一次约会。

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。她原本应该记得七点整那阵沉稳的敲门声。那束鲜艳芬芳的玫瑰花。昏暗的烛光下,悠扬的音乐。那个甜甜的吻。那阵刺骨的寒风。翼温暖的手。可是她只记得之后他们一起参加的那个派队。

翼只是对她偶然提起,一个师姐的生日派队在周五晚上,邀请了他,但是他并不打算参加。她一来过意不去,二来她想见识一下他的朋友,就连拖带扯地拉着他去了。

走进门,随着迎面扑来的烟酒味,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走了过来。她紧紧拥抱翼,吻他的脸颊,笑着说,真高兴你来了。她拉着翼的手,沉入人潮。易翮隐约还能听见她向别人介绍,这是翼,我以前的男朋友。

独自站在角落的易翮,第一次发现,翼也是一个有往事的人。在这之前,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翼可能已经属于别人,或者曾经属于别人。在她心里,翼就是翼,这个世界里面,没有其他的人。

易翮压下那一阵阵难过与妒嫉,站在角落里,耐心地等待着翼。偶尔身边一些醉醺醺的人经过,她总是厌恶地扭过头看别处。她的思绪飞快地在脑子里转着,不停地安慰自己,不要担心,只要相信翼。

回家的路上,翼有些尴尬地为那个女孩道歉,却没有一句解释。易翮也没有多问,只是紧紧地握着翼的手。她对自己说,这件事再也不要提起,现在的翼已经是她的翼了。

也是在那一刻,她明白了自己对翼的感情,就是爱情。

一切就这样开始了。

易翮从不怀疑,与翼在一起的日子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。

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,处处维护他,忍让他,以他为先,以他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的喜怒哀乐。母亲的告诫,早被易翮抛到九霄云外。

翼性格温和、幽默,两个人相处融洽,从来不争吵。他对易翮很周到,易翮找不到任何可以抱怨的地方。可是她心底总是隐隐觉得,翼的心底,有个部分是她触碰不到的。

翼从来不谈论他的家人。他一放假就离开,开学前最后一天才回来。易翮不认为翼在隐藏什么,只是渐渐明白,她只是翼生命中的一小部分。

翼也从来不愿随易翮回家。易翮的父母听说易翮有了男朋友,很想见见,多次催促易翮带他回家,可是翼都拒绝了。他只是淡淡地说,他不会与家长相处。易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也不愿强迫翼,只是有时心里难免委屈,常常想到伤心之处,黯然落泪。

他们也从来不谈论将来。易翮顺利毕业,继续攻读法学院。原本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,但因为翼还有一年大学,易翮也都放弃了。她心里从来没有存有任何幻想,也没有对翼说过为何选择了较次的学校。她只想与翼在一起久一些。

临近毕业的时候,翼也开始准备考研。易翮眼看着翼把申请寄向天涯四方,心里难过,也不说什么。她知道翼一定会离开,她也知道翼的心从来就没有在她这里逗留过。她一面默默接受着这一切,一面加倍温柔地对翼,小心翼翼地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。

翼从来没有问过易翮两人以后应该如何安排。他不问,易翮也不问。她知道翼心里早已经决定,可是她不想知道。

正当翼准备考研的时候,易翮的父母也在准备着离开。

他们陪伴女儿在国外读书这么多年,终于把女儿养育成人,也放心让她一人在外漂泊了。在回顾自己的事业与人生,父母急于在退休前再做一点事。

易翮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皆准备离开自己,也只是默默承受着。

她愿意看见父母终于以自己的事业为重,也愿意看见翼飞得更高更远。所以她没有告诉父母翼打算离开,也没有告诉翼父母的安排。

看着亲人离去的日子越逼越近,命运的滑轮不停地转动,易翮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。